寒夜的风像细密的针，刺透上海喧嚣渐散的空气。U23亚洲杯决赛刚刚落幕，中国队取得了亚军，激动的人群如潮水般从cages运动餐厅涌出，霓虹灯下拉出一道道疲惫而兴奋的影子。在cages附近，打车软件上跳动的等待数字冰冷地攀升——50人、70人、100人……这个冬夜，共享温暖成为一种奢侈。

        大众出租司机王思忠得知今天有足球比赛，所以早早地就开到附近的看球餐厅周边巡游等待，果然球赛结束不久，手机软件上就跳出一个订单上车点就在附近的cages运动餐厅，他赶紧驱车前去。半夜的马路分外清冷，尽管车内开着空调依然能感受到外面寒风刺骨。

王师傅很快到达了上车点附近，两位银发老人，七八十岁的奶奶扶着九十多岁的奶奶，扶着车门准备上车。王师傅确认之后发现并不是她们的订单，而是前方另一个年轻小伙，他正拿着手机示意是自己叫的车。王师傅只好向先打开车门的两位老奶奶解释，自己早就在手机上接了小伙的订单，不能载她们了。两位老人只能遗憾地退回到马路边，继续在寒风中等待。

车开出几米后，王思忠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那两个逐渐缩小的身影，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寒风中两位老人遗憾的表情。寒冷的冬夜两位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出门叫车肯定是有急事，这个时间她们靠扬招几乎是叫不到车的。他轻声与乘客商量：“您好，大冷天老人挺可怜的，要不去问一下她们去哪？方便的话就把她们带上，可以吗？老人不会手机叫车，扬招现在不好叫车。”

没想到车上的年轻乘客跟王师傅有相同的想法，于是折返询问。原来，两位老人需要去第九人民医院，但不会使用手机叫车，只能在冬夜里徒劳地招手，期盼有一辆车能为她们停下。“去九院顺路的，你们上车吧。我先送这位先生，然后再送你们两位去医院。”王师傅说。两个奶奶坐进温暖的车厢时，呼出的白雾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。

车厢成为冬夜里移动的暖房。王思忠师傅平稳地驾驶着，偶尔通过后视镜确认老人的状况。副驾上的年轻乘客则侧身倾听两位老人艰难地打车经历，九十多岁的奶奶夜间突感不适，另一位便陪她出门就医，结果看着马路边一辆又一辆顶灯闪着红色“电调”字样出租车飞驰而过，她们扬起的手放下了一次又一次，在寒夜里没有一辆空车为两位孱弱的老人停留，她们在数字时代的边缘徘徊无措。

王师傅对年轻乘客表示感谢：“谢谢你啊，她们年纪大了不会手机叫车。我一般看到老人叫车都会停下来的。”

“是啊，现在车都用手机叫了，”较年轻的奶奶有些窘迫，“我们这些老人，搞不来这些新东西。”

这句话轻轻落在车厢里，却重重敲在心上。在扫码支付、APP叫车已成为城市标配的今天，有多少老人被留在了技术的对岸？当出租车变成手机屏幕上的一枚图标，那双在寒风中扬起的手臂，还能被看见吗？

王师傅将年轻乘客送到家后，再将两位老人送到了医院。车窗外，城市已经入睡，打车软件上的等待人数或许还在增加。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，有一个坐标已被温暖标注：大众出租沪AC37670，以及它所代表的，不曾被技术稀释的人文关怀。

我们电话采访了王思忠师傅。他表示：“我当时没有想太多，这么冷的天又是深夜，两位老人在路边扬招叫车太难了。所以就跟乘客商量一下能不能载她们一程。乘客也蛮好的，同意了。”

王师傅说，“现在都做手机订单了，路上扬招很难叫车，看到有困难的老人能帮一下就帮一下。我平时也经常主动接扬招的乘客，去年还免费送了一位老年痴呆的乘客回家，这些都是应该的，帮别人就是帮自己。”